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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盐祭》 第1章 免费看
民国三年大旱,我继承了祖传的晒盐场。
直到看见盐工对着盐池倒影尖叫:「海螺里…有座城!」
当晚,陆七爷踹翻我的盐筐狞笑:「陈家每卖一斤盐,就往龙王嘴里送一口活牲。」
他戳着我肩窝的刀尖滴着盐卤:「而你,是最后一头祭品。」
我低头看着满地滚落的盐粒——它们正自动滚向盐池,堆出一尊人形螺壳。
海水早干了。
咸腥味儿却更凶,闷在七月滚烫的风里劈头盖脸往人喉咙里钻,混着池底淤泥晒透后翻上来的腐烂腥气,沉甸甸裹住人的眼耳口鼻。陈青禾踩着粗粝的盐埂往盐田深处走,脚下是死海般皲裂泛白的泥壳,每走一步都咔吱作响,在无风的毒日头底下撕扯出令人牙酸的噪音。
远处,零星几个盐工佝偻在几个巴掌大、勉强还没干透的小卤池边上,挥着木耙,动作是熬干气力后的粘稠缓慢。汗水混着脸上洗不掉的盐渍流进脖颈,在深蓝粗布短褂上晕开更深更湿的污渍。没声儿。整个盐场闷得像口烧红的铁锅,底下架着看不见的柴火,慢腾腾要把锅底这几条熬干的鱼煎出最后一滴油。
陈青禾站定了。眼前是她陈家最后一块还活着的盐田——如果这巴掌大的浑水坑还能叫盐田的话。池水浑浊得发黑,阳光下漂着一层死鱼眼珠子似的油亮光膜。
“东家……”身后传来老管事陈禄嘶哑的声音,像是被烈日燎焦了喉咙,“算上……这块,拢共…拢共晒不出三十斤精盐了。”
陈青禾没回头,眼睛盯着池面那层死油似的膜。风吹不动它。太黏,太厚。
“那笔款子……”陈禄的声音抖着,硬挤出来的几个字被风吹得飘忽,“德昌商行陆家的…月底…月底就到了日子……”
“多少?”
“连…连本带利……三…三千大洋。”
轰的一声!
不是雷。是陈青禾脑子里的东西炸开了。滚烫的、带着铁锈腥味的血气直冲天灵盖,眼前猛地一黑,整个盐场铺天盖地的白晃得她头晕目眩。手死死攥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,掐出血,那点尖锐的刺痛像是溺水人唯一能抓住的稻草。三千大洋!她把这副骨头架子拆零散了榨油,都榨不出一个零头!
她几乎是扑到了池埂边缘,膝盖重重砸在粗粝坚硬的盐粒上,钻心的疼。什么体面,什么陈记当家人的身份,都喂了狗。她像个着了魔的疯子,双手狠狠探进那片浑浊发黏的卤水!
凉的!
刺骨的阴寒瞬间蛇一样从指尖缠绕上来,顺着皮肉下的血管经脉一路往骨髓里钻!
这他妈是七月正午的太阳底下!这股冰寒哪来的?!
心脏擂鼓般撞着胸膛。她抖着手,疯了一样去扒水面上那层恶心的、油污似的薄膜,不顾一切地要把那层污浊拨开!指尖划开那粘腻的“油皮”时,一种极其滑腻恶心的触感传上来,像搅动了某种深海巨型生物的黏液分泌物。水下面……下面是什么?!
哗啦——!
薄膜被撕开一片巴掌大的口子,浑浊的卤水剧烈晃动。水下……
不是池底淤泥的黑!
深,极致的深,一种沉郁、稠密到令人窒息的……靛青色!
那颜色粘稠得如同活物,缓缓地、如同凝固的血液在搅动般,在那被撕裂开的口子下旋涌。靛青的深处……无数更浓重、更庞大的幽暗色块在蠕动堆积,隐隐勾勒出连绵起伏的诡异轮廓——绝不是水底该有的泥沙形状!是山峦?是谷地?还是……某种巨大无匹生物坍塌腐烂后的骨骼?
那靛青的水……在逆流!
违背了重力!水面下的靛青色,正顺着她撕开的缝隙,违背所有自然之理地向上涌起!浑浊的表层卤水反而被这股涌动的靛青挤压得四散退避,像是有无形的手在分水开道!水面像烧开一样翻腾起细密幽深的泡沫。
那向上逆涌的靛青色水痕越聚越多,越涌越高!眼看就要突破水表薄膜冲上水面!
咣当!
一声刺耳无比的铜盆砸地的声音就在旁边炸响!吓得陈青禾浑身猛一激灵,手指骤然从那诡异的水中缩回!
回头!是盐工老把头张二。他手里给卤池加水的旧铜盆脱手砸在地上,骨碌碌滚出老远。他整个人像被钉死在了原地,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得几乎要裂开,死死盯着陈青禾刚刚撕开的那片水面,瞳孔里只剩下疯狂扩散的、灰白色的惊骇和死气!
嘴唇剧烈哆嗦着,青白一片,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:“……城……螺…螺壳里……有…有座城……”
城?!
陈青禾猛地回头!那被她撕开的缝隙正在重新被浑浊覆盖,底下涌动的逆流靛青似乎不甘心地挣扎了一下,一个巨大幽暗的轮廓在水面下晃过,像巨大无匹的螺旋,盘旋堆叠、层叠上升……
然后水面彻底恢复浑浊黏稠的死寂。
城?什么城?水下怎么会有城?老把头吓疯了?!
张二喉咙里发出一连串“嗬…嗬…”的抽气声,如同破旧风箱最后的呜咽。他枯树枝般的手指颤巍巍抬起来,想要指向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