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书推荐,《我这土钵,可盛人间》是由网络作家苍术见三七最新写的一本短篇类小说,内容主要讲述:我们这些在龙窑边讨生活的人,大多信奉三件事:敬天上的神,拜窑里的火,信自己手里的泥。1泥与火的道理龙窑边的人信奉三件事:敬天上的神,拜窑里的火,信自己手里的泥。我不一样。我叫陈泥,生来就和泥巴亲近。我不敬神,因为请了这么多回,也没见哪个路过的神仙下来帮我多添一把柴火,或是让我的瓷器少炸一个。但我拜火,也信泥。因为火焰与泥土,它们从不骗人,最是讲理。你给它们多少心血,它们就还你多少光景。一分一毫,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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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这些在龙窑边讨生活的人,大多信奉三件事:敬天上的神,拜窑里的火,信自己手里的泥。
1 泥与火的道理
龙窑边的人信奉三件事:敬天上的神,拜窑里的火,信自己手里的泥。
我不一样。
我叫陈泥,生来就和泥巴亲近。
我不敬神,因为请了这么多回,也没见哪个路过的神仙下来帮我多添一把柴火,或是让我的瓷器少炸一个。
但我拜火,也信泥。
因为火焰与泥土,它们从不骗人,最是讲理。
你给它们多少心血,它们就还你多少光景。
一分一毫,清清楚楚,比镇上钱庄的账房先生还要公道。
定瓷镇的清晨,是从西边那条蜿蜒如龙的龙窑,吐出第一缕黑烟开始的。
那烟是龙窑的呼吸,吐故纳新,混着松柴的清香和夜晚的寒气,袅袅升起,然后散入镇子的千家万户,变成李记烧饼铺子老板娘脸上的笑纹,或是张屠户案板上猪肉的油光。
而我的清晨,则是在那呼吸之前,在天色还是灰蒙蒙一片,仿佛一团尚未揉开的劣等泥料时,就已经开始。
高岭土是好东西,是这片大地的精华。
但它有野性,有脾气,得盘,得揉,得让它把骨子里的棱角都磨平了,才能温顺地在你手上开出一朵花来。
我赤着上身,将半人高的泥团一次次使劲摔在青石板上,听着那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感受着泥土从僵硬到柔软,再到温润如玉的细微变化。
这个过程,老师傅们叫醒泥,我觉得,更像是在跟一位脾气古怪、几百年没挪过窝的老朋友叙旧,得先让他舒展舒展筋骨,才好说话。
镇上的人都说我闷,像块不开窍的泥巴。
我不反驳,也懒得反驳。
我的话,都在我烧的瓷器里。
你想听,就去我的瓷器里找。
那里的每一条开片,每一寸釉色,都是我想说的话。
说给懂的人听。
那天,我要烧一件雨过天青的笔洗。
这件东西,我养了它三个月。
就像养一个孩子。
从选土开始,我就没用寻常的料。
我去了龙窑后山一处背阴的陡坡,挖出那埋了不知多少年的那一窝老土。
那里的土,被山泉浸润,被草木滋养,土质最是细腻,带着一股子草木的清气。
炼泥的时候,我没有用井水,那水太硬。
我用的是清晨时分,从后山竹林里,用一片大竹叶承接的露水,一点一点揉进去。
我能感觉到,泥土的野性在露水的滋润下,渐渐变得温顺、柔和。
拉坯的时候,我心里想的不是器型,而是一场江南的烟雨。
手上的动作便自然而然地带上了那份朦胧的意境。
泥坯在轮车上旋转,我的手只是轻轻扶着,感受着它的离心力,顺着它的性子走。
它想高一分,我便让它高一分;它想阔一寸,我便随它阔一寸。
最后成型的笔洗,线条流畅,宛如天成,没有一丝一毫的匠气。
当那件薄如蝉翼的坯胎放在木架上时,我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很长,仿佛要把这三个月的疲惫都吐出去。
坯胎很静,静得好像能听见它在呼吸。
它不是一个死物,它盛着一汪即将落下的天空,一片被我从天上裁剪下来的,最干净的云。
我把它捧进龙窑,放在龙眼的位置。
那是整个龙窑火气最稳、最正的地方,是龙窑的心。
我拍了拍冰冷的窑门,像是送孩子去赶考的书生,心里既有期盼,也有不安。
“拜托了,老伙计。”我对龙窑说。
龙窑的火,是赤龙的吐息。
我守在窑口,守了三天三夜。
火焰在窑内奔腾的声音,像是千军万马在冲锋。
我闭上眼睛,心神仿佛也钻进了窑里,贴在那件笔洗上。
我能看到火焰是如何亲吻它的坯体,釉料是如何在高温下融化、流淌,最后凝固成一片天空的颜色。
这不是什么神通,这是我们窑工的本分。
一个好的窑工,他的心,必须能跟着火一起燃烧,能听懂火的言语。
火大了,坯体会裂;火小了,釉色会暗。
不多不少,刚刚好,才是一窑的圆满。
这是我的修行。
我不懂什么长生久视,也不问什么仙家大道。
我只求,我手里的这捧泥,能在我心里的这把火里,烧出个明明白白的道理来。
2 天上人,人间理
三天后,开窑。
窑门拉开的瞬间,一股热浪夹杂着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