替身作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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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凶宅租客

江南梅雨季的尾巴，湿气格外的重，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。雨水敲打着老式瓦片，汇成浑浊的小溪，顺着屋檐断断续续地淌下来，在青石板上砸开一圈圈涟漪，又很快被新的雨水覆盖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陈腐木头、湿透的泥土和某种难以名状的、类似铁锈的混合气味，挥之不去。

我站在一栋爬满青藤的旧式小楼前，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租房合同，指尖冰凉。合同上签着我的名字，徐默。一个同样冰冷、毫无生气的名字，就像我此刻口袋里干瘪的钱包，还有我那同样干瘪、卡了整整半年的写作灵感。所以我急需一个能榨出点东西的地方。这栋房子，价格便宜得离谱，因为这房子前不久死了人。

死者名为苏清，那位写离奇诡谲的悬疑小说、最终却在这栋房子的书房里用一根绳子结束了自己生命的作家。

他的书粉不多，而我就是其中一个。

房东姓周，故叫他周伯，是个干瘪的老头，像一根在阴暗角落风干了太久的枯柴。他站在廊下，昏黄的门灯在他脸上投下浓重而跳跃的阴影，皱纹深得像是刀刻上去的。他递给我钥匙，黄铜的，沉甸甸，带着一股冰冷的金属腥气。他手指的皮肤松弛，布满老人斑，擦过我的手背时，留下一种黏腻冰凉的触感，像某种冷血动物的鳞片。

“东西…基本都在原处，”他的声音嘶哑，压得很低，仿佛怕惊扰了这屋里的什么，“苏先生…走之后，没怎么动过。你自己…收拾吧。”他浑浊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窝里缓慢地转动了一下，视线越过我的肩膀，投向黑洞洞的屋内深处，那目光里似乎藏着点别的什么，一种混杂着警惕和……某种难以言喻的疲惫？没等我细看，他迅速收回目光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像是咽下了什么没说出口的话。“有事…打我电话。”他报了个号码，没再多说一个字，瘦小的身影便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门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雨幕里，像一滴水融入了池塘。

门在我身后沉重地合拢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闷响，隔绝了外面世界的最后一点喧嚣。一股更加浓重的、混杂着灰尘、霉味和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，几乎令人窒息。屋内的光线极其昏暗，只有雨水在布满灰尘的玻璃窗上流淌，映照出窗外扭曲摇晃的树影，在斑驳的墙壁和深色地板上投下鬼魅般的图案。寂静。死一样的寂静。只有雨声，单调、固执地敲打着屋顶和窗户，像是某种永无止境的倒计时。

我摸索着找到开关，按下。一盏老旧的吸顶灯挣扎着亮起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光线昏黄黯淡，仅仅照亮了玄关一小块地方，更衬得走廊深处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。我拖着唯一的行李箱，硬底的鞋跟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空洞的“笃、笃”声，每一步都激起微尘在微弱的光线下飞舞。这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刺耳，仿佛在惊扰沉睡的亡灵。

客厅很大，但堆满了蒙着白布的家什，轮廓在昏暗中影影绰绰，如同蛰伏的巨兽。我无心多看，只想尽快找到书房。苏清的书房，那个传说中他构思出无数诡谲故事、最终也把自己挂上去的地方。

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。我伸手推开。

一股浓烈的旧书和纸张特有的气味瞬间涌出，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淡淡的铁锈味，这味道让我的胃轻微地抽搐了一下。书房很大，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，塞满了书，大部分是悬疑、推理和犯罪心理学。另一面墙靠窗的位置，摆放着一张宽大的、沉重的红木书桌，桌面上散落着一些零散的稿纸和几支干涸的钢笔。书桌对面，一张深棕色的皮质单人沙发深陷在阴影里。

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书桌上方那片略显空旷的墙壁吸引。那里，墙壁的颜色与周围稍有不同，一块浅色的方形印痕清晰可见，像是常年悬挂相框留下的印记。而在那片印记的正下方，天花板上，一个黑黢黢的、拇指粗细的钩子突兀地钉在那里，冰冷，沉默。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椎悄然爬升。就是那里。苏清最后的气息，就是用绳子挂在那个钩子上。

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，走到书桌前。桌面落满了灰，稿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。我随手拿起一张，上面是几行潦草的钢笔字，写了一半的句子戛然而止：“…他推开门，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正在微笑，但那笑容…”

我的心脏猛地一跳。这风格，这字迹…是苏清的手稿？我立刻在书桌抽屉里翻找，里面只有些杂物，回形针、空墨水瓶、几本过期的杂志。没有成稿。我不死心，目光在书房里逡巡。书架？太显眼。沙发底下？空空如也。

脚下传来一声轻微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我低头，是靠近书桌的一块木地板。它微微下陷，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的。我蹲下身，手指沿着地板边缘摸索。缝隙比其他地方略宽。指甲抠进去，用力一掀。

那块大约两掌宽的木地板竟然被撬动了。下面是一个狭窄的、布满灰尘的暗格。

我的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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