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人柳开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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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无声的坠落

柳开诚站在公司大楼外，手里捧着一个半旧的纸箱。箱子里装着他十六年来积累的办公用品：一个印着公司logo的马克杯，几本行业参考书，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，还有那个他每天都要用的计算器。

下午三点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。他在这栋玻璃幕墙大厦里进出了十六年，却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站在大楼外，不知该往哪里去。

两个小时前，人力资源部的小李把他叫到会议室。部门经理老周也在，避开他的目光，一直盯着会议桌上的木纹。

“开诚哥，公司这季度业绩不佳，总部决定裁员...”小李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柳开诚今年四十六岁，在这家外贸公司做了十六年，从业务员做到部门副经理。他没想到自己会成为被裁的对象，毕竟他手上还握着几个稳定客户。
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他问，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平静。

老周终于抬起头：“开诚，这是总部的决定，按入职年限算的补偿方案...”

补偿方案。柳开诚心里冷笑。十六年青春，换来的是一纸解约合同和十二个月工资的补偿。

他清理办公桌时，几个年轻同事假装没看见，低头盯着电脑屏幕。只有刚来半年的小张帮他一起收拾，小声说：“柳经理，太突然了...”

柳开诚拍拍小伙子的肩，什么也没说。他知道在这栋楼里，同情是最廉价的商品。

现在他站在街边，纸箱不重，却压得他手臂酸麻。他该回家了，但脚步迟迟迈不开。回家怎么跟赵梅说？她一直念叨着要换套大点的房子，儿子明年高考，以后上大学、结婚，哪一样不要钱？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是赵梅发来的微信：“晚上回来吃饭吗？买了条鲈鱼。”

柳开诚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，不知该回什么。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：“回。”

地铁上人不多，柳开诚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。纸箱放在腿上，他盯着对面玻璃窗中自己的倒影：微微发福的身材，开始后退的发际线，眼角深刻的皱纹。四十六岁，不老不小的年纪，找工作谈何容易？

他想起父亲四十六岁时的样子。那时父亲是厂里的老师傅，带了一群徒弟，每天下班回家都要喝两盅小酒，说说厂里的趣事。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后，儿子会在这个年纪失业？

手机又震了，这次是儿子小宇班主任发来的短信：“柳先生，请您明天上午来学校一趟，关于柳宇同学最近的学习情况需要与您沟通。”

柳开诚叹了口气。小宇上高二后成绩一直下滑，班主任已经找过他三次。上次去学校，老师暗示小宇可能早恋，经常看见他和一个女生在操场角落说话。

到家门口，柳开诚深吸一口气，用钥匙打开门。

“回来了？”赵梅从厨房探出头，“今天怎么这么早？”

没等柳开诚回答，她又缩回厨房：“马上吃饭，帮我摆下筷子。”

柳开诚把纸箱轻轻放在玄关角落，用鞋架稍稍挡住。他走到餐厅，拿出碗筷摆好。这个九十平米的两居室，他们住了十多年。墙壁有些泛黄，家具还是结婚时买的，沙发扶手处已经磨得发亮。

小宇从自己房间出来，戴着耳机，看也没看柳开诚一眼，直接走到餐桌前坐下。

“洗手去！”赵梅端着清蒸鲈鱼出来，呵斥道。

小宇不情愿地起身去卫生间。

“今天公司没事？”赵梅一边盛饭一边问。

柳开诚张了张嘴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：“嗯，今天不忙。”

饭桌上，赵梅说起同事王姐家换了新房，三室两厅，南北通透。“人家老公做生意赚了钱，哪像我们，一辈子窝在这小房子里。”

柳开诚默默吃着饭，清蒸鲈鱼鲜嫩可口，他却味同嚼蜡。

“爸，我们班主任又找你了？”小宇突然问。

“嗯，明天我去学校。”

“又是那些废话，烦不烦。”小宇撇嘴，“我们班那么多同学谈恋爱，就盯着我不放。”

“你还有理了？”赵梅瞪眼，“高二了，心思不放在学习上，想什么呢？我和你爸省吃俭用供你上学，容易吗？”

小宇低头扒饭，不再说话。

饭后，柳开诚帮赵梅洗碗。水流哗哗声中，赵梅说：“我妈住院了，检查出胆结石，可能要动手术。我哥说手术费先凑，三家平分，大概要两万。”

柳开诚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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