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牛祀

换牛祀小说第1章在线试看

序

是否有某个瞬间。

当你被身边的动物凝望。

它们眼睛里的空洞。

会让你毛骨悚然。

我就有这样的「恐怖」经历。

回乡参加奶奶葬礼时。

我发现全村所有的牛都在安静地凝视着我。

它们的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灵魂。

直到族叔醉酒说漏了嘴：

「你奶奶……是『换牛祀』的最后一代掌祀人，她临死前用自己换了一头牛回来……」

正文

下午回到坳子村时，雨水刚歇，尽管是白天，但天空灰蒙蒙的，仿佛是一块拧不干的灰布，压抑而沉默。

泥地像被泪水泡发的坟土，每一步都陷得深，带着啜泣般的黏腻声。

我拖着那个在城市用了多年的行李箱，轮子在泥泞中彻底失效，只得深一脚浅一脚地提着走。

奶奶的死讯像块冰硌在心口，电话里父亲的声音哑得厉害，只反复说：「快回来，就等你了。」

然后便是长长的忙音。

站在村口，行李箱静静地放在脚下，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，脑海中不自觉地开始回想在村中的点滴，眼神也开始涣散、失焦……

曾想着自己回村后的无数情感会汹涌流出，但此刻都没有发生，我安静得像个傻子一样，就这样站着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自己回神过来，发现此时的村子静得骇人，这是我踏入这片山坳时的第一感觉。

记忆中不是这样的。

往常回来，总是狗吠鸡鸣，孩子们追打嬉闹，婆姨们吆喝着吃饭，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灶和饭菜的混合香气，一种粗糙而热闹的生机。

路过几个邻居家的时候，偶尔还会有一两只土狗突兀地出现，站在自家的门口冲着我猛吠，捍卫自己主权，而我也会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，弓着身子加快脚步，瑟瑟发抖地离开，邻居听见狗吠也会出来及时牵住土狗，一边往家里拽一边和我打着招呼，说土狗不咬人……

可现在，只有一片死寂。

几条土狗趴在墙角，看到我，耳朵机械地抖了抖，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，又懒洋洋地耷拉下去，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，纵使我的动作再大声，记忆中最凶的土狗也丝毫没有反应，完全忽视我。

注意到临街的几家窗户后面似乎有目光闪动，但当我望去时，又迅速消失，只剩下一扇扇黑洞洞的窗口，仿佛黑色的眼睛，让我不敢继续直视，只得低头快速通过。

诡异的气息充斥着小村的每个角落，也充斥着我的神经。

快到家的时候，我发现就连风都变得小心翼翼，穿过老屋之间的窄巷时，只发出一种低低的、呜咽似的流声。

坳子村像被一个无形的罩子扣住，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。

村东头的老宅蹲在那里，老宅门口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比记忆里斜得更厉害，枝桠枯得发黑，斜斜地压向屋顶，风一吹，叶子没动，枝桠却像枯手似的晃了晃，冲着围墙，像要抓什么。

灵堂就设在正厅，门楣上的白布沾着夜露，垂下来时拖着水痕，在青砖地上洇出暗斑——不是水渍的淡，是发乌的深，像未干的血。

我刚跨进门，一股味就扑上来，香灰的焦苦、纸钱燃尽的纸灰味裹着老木头受潮的霉气，还混着点若有若无的腥气，像腐叶泡在井水里，压得我胸口发闷，连呼吸都要慢半拍。

奶奶的遗照挂在正中央的暗处，只有香头的火星偶尔跳一下，能照见照片上的一角。

她穿的深色褂子是十年前就该扔的旧物，领口别着的珍珠扣却亮得晃眼，像刚擦过。

脸上是照相馆式的微笑，嘴角弧度像用尺子量过，眼尾的细纹里卡着点灰，明明是笑着，眼神却没焦点，直勾勾地落在我脚边，像在看我鞋边沾着的槐树叶——那叶子我进门时明明蹭掉了。

照片底下是口黑漆棺材，棺身亮得能照见人影。

我低头时，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上面，脸色白得跟纸一样，旁边还沾着根半枯的槐枝，不知道怎么飘进去的。棺沿下搭着的白布角忽然动了一下，不是风，屋里连窗缝都塞着纸，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在地上的「簌簌」声。

父亲就站在棺材旁，背好像比上次见时弯了半截，眼窝陷得能塞进颗枣，嘴唇干裂得翻着白皮。

他看见我，没说话，先点了点头，手指蜷着，指甲缝里卡着黑灰——不是烧纸钱的灰，是发乌的土灰。等他开口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：「回来了……去给奶奶磕个头。」说话时喉结动了动，像有东西堵在嗓子里，眼神没看我，落在我身后的门框上，好像那里站着人。

母亲在角落烧纸钱，火盆里的纸烧得「噼啪」响，火星子溅在她手背上，她也没躲，只是机械地往火里塞。

她的手指尖被熏得发黑，眼泪掉在火里，「滋」地一声就没了，连点烟都没冒。

火光把她的脸劈成两半，亮的那半能看见红肿的眼，暗的那半却看不清表情，只觉得嘴角好像往下撇着，不像哭，倒像在笑。

几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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