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柳树开口说话:第1章
柳树说,别砍我
老柳树开口那天,先叫了我的小名。全村人吓得跪地磕头,只有我伸手摸了摸它开裂的树皮。它准确预言了十三场雨、五场祸事,甚至二婶家走失的牛犊。贪官刘县长看中这块风水宝地,电锯轰鸣那天,老柳树一夜枯黄。当晚刘家祖宅莫名起火,百年账本烧得干干净净。人们都说树死了,我却看见枯枝下钻出嫩绿的新芽。树影里缓缓走出个青衫男子,对我微微一笑:“只有你能看见我——因为那年夏天,你分过一半馒头给树下的乞丐。”
第一章 神树之殇
他们都说它死了。
我站在村头,目光掠过那些焦黑蜷曲的枝条,它们像老人临终前痛苦攥紧的指骨,硬生生戳向灰白的天穹。风掠过,带不起一丝活物的窸窣,只有一种干涩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是死去的木头在轻微地呻吟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,不是腐败,也不是烟火,更像是什么巨大的生命被瞬间抽干后留下的空洞与苍凉。
刘县长带来的那台疯狂电锯,到底没能咬进它的树干。但它确实死了,就在那一夜之间,以一种决绝的、自毁式的姿态,熄灭了所有蓬勃的绿意。
人们远远绕着走,眼神里混杂着敬畏、恐惧,还有一丝被抛弃的惶然。他们拜了那么久的神树,终究是没扛过人的贪念。叹息声低低地浮在村口,很快又被风吹散。
可他们看不见。
在那一片触目惊心的枯槁之下,紧贴着地面那龟裂的树皮缝隙里,有一点嫩绿,怯生生地探了出来。不是杂草,不是苔藓,那是从它朽死的躯壳里挣扎出的新芽,脆弱,却执拗地抱着一颗微小的露珠,在死寂的灰黑底色上,亮得惊心。
我的指尖颤了一下,几乎要忍不住上前触碰。
视线却模糊开,被拉回那个一切开始的午后。阳光滚烫,蝉鸣撕扯着粘稠的空气,整个世界像一锅煮沸了的粥。
老柳树开口那天,先叫了我的小名。
“阿禾。”
声音不是从耳朵钻进来的,像是早春冰面乍裂的第一道纹路,直接响在脑仁里。温吞,沉缓,带着古井水般的凉意和沧桑。
我正靠着它打盹,半块啃剩的馒头还捏在手里。一个激灵,彻底醒了。
四周骤然死寂。连歇斯底里的蝉鸣都断了片。田里劳作的、路上行走的,所有人像同时被抽掉了魂,钉在原地。几十道目光僵直地投过来,落在老柳树虬结的树干上。
“吱呀——”
老柳树随风摆动枝条,发出它百年来一贯的、寻常的声响。
可那脑中的声音又响了起来,依旧温吞,却清晰得不容错辨:“后日未时,东南有雨,带雹,避之。”
死寂被打破了。人群炸开锅,尖叫着、推搡着,不知是谁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,接着便是磕头声、祷告声、牙齿打颤声混作一片。黄尘腾腾地扬起来,笼罩着那群惊惶失措的身影。
只有我没跪。心脏在胸腔里擂鼓,手心里的汗把干馒头皮都浸软了。我盯着那粗糙开裂、爬满苔痕的树皮,鬼使神差地,慢慢伸出手,贴了上去。
触感是温的,甚至能感到其下极其微弱、缓慢的搏动,像一头沉睡巨兽的心跳。
那一刻,周遭所有的喧哗恐惧都潮水般退去。世界只剩下我,和掌心下这片无声言说的古老生命。
后来的一切,如奔流的溪水,顺畅得让人心悸。
后日未时,东南天际准时推来沉沉的乌云,鸡蛋大的冰雹砸得瓦片噼啪作响,鸡飞狗跳。幸好,得了警示,人畜无恙。
恐慌迅速蜕变成了敬畏。柳树爷——人们开始这样尊称它——的话,成了新的村律。
它说村西李家的牛犊跑去了北山坳,去找,果然就在那儿,正优哉游哉地啃着嫩草。
它提醒赵婆婆晚上起夜留心门槛,那晚赵婆婆只是绊了一下,虚惊一场,若不然,以她的年纪,摔一跤后果不堪设想。
甚至谁家媳妇大概何时生产,它都能提前几日淡淡提点一句“备些热水吧”,从无错漏。
香火鼎盛起来。村头老柳树下,终日烟雾缭绕,供品堆积。人们遇事不决便来树下踟蹰,盼着能得到一言半语的指引。它却惜字如金,往往几天乃至十几天,才肯降下一两句预言,依旧只响在恰好身处树下的人的脑中。
而我,去的次数却渐渐少了。说不清为什么,每次看见人们那狂热期盼的眼神,看见那些丰盛的祭品,我心里总会漫上一种细微的不安。那不安像初春的溪水,冰凌凌地贴着心底淌过。
但我仍会去。挑清晨人少时,或者日落后暮色四合时,去那儿静静站一会儿。什么都不问,只是站着。有时,会隐约感到一种温和的注视,落在我身上。
第二章 贪婪之祸
变故来得毫无征兆。
新来的刘县长下乡“考察”,一眼相中了村头这块“风水宝地”。背山面水,老树荫庇,真是盖休闲别墅的绝佳场所。
村长搓着手,脸色蜡黄,想说什么,嘴唇嗫嚅了半天,最终只是挤出个比哭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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