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失忆回来，我果断和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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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失忆回来，带回一个怀孕的孤女。

消息像带着倒钩的冷箭，猝不及防地扎进熙和苑时，我正临摹着前朝书法大家的《灵飞经》。最后一笔“永”字的捺脚，手腕几不可察地一颤，浓黑的墨汁顿时洇开，毁了整幅即将完成的字。我静静地看着那团不断扩散的丑陋墨痕，它像极了沈玦出征前夜，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、化不开的浓稠夜色。

指尖冰凉，我缓缓搁下紫毫笔。上好的松烟墨香依旧萦绕在鼻尖，却再也安抚不了骤然空洞的心房。

“夫人……”贴身嬷嬷赵妈妈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，她是我从娘家带来的老人，此刻眼圈已经红了，“将军他……他怎么能……”

我抬手，止住了她未尽的话语。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：“更衣，去前厅。”

青黛和另一个大丫鬟碧螺沉默而迅速地替我换上见客的正式衣裳——一件石榴红缂丝百蝶穿花对襟长袄，下系月华裙。这是侯府主母的规制，鲜艳，隆重，却也沉重。铜镜里，映出一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，眉眼间昔日的温婉已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冷凝取代。

三个月了。

从他重伤失踪的死讯传来，到我动用了所有陪嫁的暗线，耗费无数金银，才辗转得知他竟流落民间，被一孤女所救，却重伤损及头颅，前事尽忘。三个月，我从最初的肝肠寸断，到后来的日夜悬心，再到一次次希望与失望的轮回，最后，所有的情绪都燃烧殆尽，只余下这片冰冷的灰烬。

如今，他回来了。带着一段与我无关的记忆，和一个……有了他骨肉的女人。

也好。

我对着镜中的自己，极轻地勾了勾唇角。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而漾出一片冰凉的决绝。

前厅里，气氛凝滞得如同结了冰。

沈玦就站在厅中央，身上玄色绣麒麟纹的大氅还未解下，沾染着边关的风尘与凛冽。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，面容俊朗如昔，只是那双曾盛满对我缱绻笑意的眼眸，此刻望过来，只有全然的、毫不掩饰的疏离与陌生。

而他的身侧，紧紧依偎着一个穿着素白绫裙的女子。那女子身量纤细，面容清秀，一双秋水眸子里含着怯怯的水光，如同受惊的小鹿。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在宽松的衣裙下已十分明显，一只纤白的手，正死死攥着沈玦的衣袖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
“夫人。”沈玦开口，声音比离京前沙哑了许多，也冷硬了许多，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，“这是阿柔。数月前，我军中遭叛徒出卖，遭遇伏击，重伤流落至边境小镇，是阿柔救了我，悉心照料，我方得生还。”

他的目光扫过我，没有任何温度，旋即落回那名叫阿柔的女子身上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、近乎本能的维护。

阿柔在他的目光鼓励下，怯生生地抬起眼，声音又轻又软，带着江南水汽般的潮湿黏腻：“姐姐……”她唤我，随即像是被我的目光烫到，迅速低下头去，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子，声音带着哽咽的哀求，“阿柔自知身份卑微，不敢奢求其他……只求姐姐垂怜，给……给这孩子一个名分。孩子是无辜的啊……”

满厅侍立的仆婢们连呼吸都放轻了，个个垂首敛目，恨不得自己能隐形。赵妈妈站在我身后，我能感觉到她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发抖。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，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我静静地看着他们，看着这幕足以击垮任何一位正室夫人的场景，心底却一片诡异的平静，甚至……有一丝解脱般的轻松。

我弯起唇角，露出了沈玦归来后的第一个笑容，清晰而平稳地对我的大丫鬟青黛吩咐：“正好。青黛，去把我妆匣底层那个紫檀木盒子取来。”

青黛是我身边最沉得住气的，此刻也微微白了脸，但她什么也没问，只应了声“是”，便快步离去。

沈玦皱紧了眉头，似乎对我的反应感到意外，更对我那不合时宜的“笑容”感到不悦。

很快，青黛捧来了那个半旧不新的紫檀木盒。我接过，指尖拂过盒面上冰冷的雕花，然后“咔哒”一声轻轻打开。里面没有珠宝首饰，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绢帛。

我取出它，动作轻柔地展开，然后，在沈玦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中，将它轻轻放在他面前的黄花梨木嵌螺钿方桌上。

绢帛顶端，“和离书”三个簪花小楷，墨迹早已干透，清晰无比。

“和离书已备好三月。”我看着他，唇边的笑意未曾减退，声音依旧平和，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，“沈将军归来正好，签了它。你娶你的救命恩人，我让我的贤妻之位，我们……两厢便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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