桥下的河伯娶亲

桥下的河伯娶亲第1章试读

村里人都说，我是河伯选中的新娘。 十八岁生日那天，我就要被沉入黑水河。 可十年前，姐姐已经做过一次新娘。 她的尸体三天后冲回岸边，胸口有个巨大的窟窿。 奶奶临终前死死抓住我的手：“逃，快逃……” 我笑着擦干眼泪，自己穿上了嫁衣。 红盖头盖上的那一刻，我摸到了袖中的剪刀。 河伯，你猜这次的新娘，是谁为谁准备的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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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水河今年格外不安分。

浑浊的河水卷着枯枝败叶，一下下拍打着岸边黢黑的岩石，那声音闷得人心口发慌。两岸峭壁陡立，遮天蔽日，只在正午时分才吝啬地漏下几缕惨淡的光线，落在水面上，泛不起半点亮堂，反被那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吞没。

河风穿峡而过，发出呜咽般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。

村长老拐叔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佝偻着背，浑浊的老眼望向黑水河上游的方向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。他身后，稀稀拉拉站着几十个村民，大多面黄肌瘦，眼神里交织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恐惧和一丝病态的期盼。

“都准备妥当了？”老拐叔的声音干涩沙哑，像破风箱。

“妥了，拐叔。”一个精壮汉子应声，他是村里的屠夫，姓李，此刻手里正提溜着一只拼命扑腾的大红公鸡，“三牲祭礼，香烛纸马，还有……花轿，都备齐了。”

人群微微骚动了一下，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顶停放在空地中央的“花轿”。说是花轿，其实不过是几根木头勉强搭成的架子，外面潦草地蒙了一层洗得发白、又用劣质染料匆匆染红的粗布。轿子很小，窄得仿佛只能塞进去一个瘦弱的人形。

空气里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，混杂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，还有一种更深沉、更令人作呕的，若有若无的……陈旧血腥气。

林晚儿站在自家低矮的屋檐下，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

她身上那件大红嫁衣明显不合身，袖口长了半截，下摆也拖到了地上，布料粗糙，针脚歪斜，是村里几个老妇人连夜赶制出来的。颜色红得刺眼，像刚刚凝固的血。

没人来帮她梳妆，她也懒得打理自己。一头枯黄的长发随意披散着，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苍白，没有一丝血色。唯有那双眼睛，黑沉沉的，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，所有的情绪都被封冻在井底，表面只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
她记得十年前，姐姐林朝儿被选中那天的情形。

那时候她还小，只记得姐姐哭得撕心裂肺，被几个壮汉硬生生塞进了同样简陋的红色轿子里。阿爹阿娘跪在地上磕头，额头破了，血流了满脸，嘴里不住地哀求，换来的只是村民冷漠的驱赶和呵斥。

三天后，姐姐的尸体被河水冲回了浅滩。

她偷偷跑去看过。那个曾经会温柔给她梳头、唱歌给她听的姐姐，浑身肿胀发白，漂亮的五官扭曲变形，最可怕的是胸口……那里有一个巨大的、边缘参差不齐的窟窿，里面的心脏不翼而飞。河水泡烂了皮肉，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茬子。

那天之后，阿爹一病不起，没多久就咽了气。阿娘变得疯疯癫癫，在一个雨夜投了河，连尸首都没找到。

奶奶强撑着把她拉扯大，却在去年冬天一病不起。临终前，老人家用枯柴般的手死死抓住她，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，瞳孔里满是无法言说的恐惧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：

“晚儿……逃……快逃……不是河伯……是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那手便颓然垂落。

是什么？

奶奶没能说出口。

但林晚儿知道。

她慢慢抬起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衣袖。在那粗糙的布料掩盖下，一把剪刀坚硬的轮廓清晰地传递过来。那是奶奶生前用来裁剪衣裳的剪刀，磨了又磨，锋利的尖端泛着冷铁特有的幽光。

一丝极淡、极冷的笑意，如同腊月冰面上的裂痕，在她唇角无声地蔓延开。

逃？

她能逃到哪里去？黑水村像一座巨大的囚笼，三面环山，一面环水，山是绝壁，水是冥河。村里所有人的生杀予夺，都系于那条喜怒无常的黑水河，以及那个被他们世代供奉、畏惧的“河伯”。

更何况，她不想逃。

有些债，必须用血来偿。

有些真相，必须亲手揭开。

“吉时已到——！”老拐叔扯着嗓子高喊，声音在峡谷里荡出回响，空洞而诡异。

屠夫李一刀剁掉了公鸡的头，滚烫的鸡血喷溅在祭台上，那无头的鸡身还在疯狂地挣扎扑腾，鲜血淋漓地画出诡异的图案。空气中那股血腥味骤然浓烈起来。

两个面无表情的村妇走上前来，一左一右架住了林晚儿的胳膊。她们的力气很大，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。

林晚儿没有挣扎，甚至配合地迈开了步子。

她走到那顶红色的“花轿”前，停顿了一下，然后弯腰，自己钻了进去。

轿帘落下的瞬间，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十八年的村庄。灰暗，破败，死气沉沉，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绝望。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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