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囚于天牢的第三年，萧承景登基了。
新皇登基，三月不朝，万民叩拜，说他励精图治，是百年难遇的圣君。
他确实是。
他赢了那场国战，以我递出去的兵防图为诱饵，反将我母国大军诱入死地，一战封神。
他踩着我母国十万将士的尸骨，踩着我沈氏满门的鲜血，登上了权力的顶峰。
那日，大雪封锁了整座皇城，他穿着一身玄黑龙袍，在万千宫人的簇拥下，推开了我这间十年未开的囚室大门。
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灌进来，我蜷缩在发霉的草堆里，冷得牙关打颤。
他屏退了所有人，一步步走到我面前。
那张曾对我含情脉脉的脸，如今只剩下冰冷和漠然。
他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降书。
“沈清辞，你看，你母国降了。”
“十万大军，全军覆没。你的父兄，为国捐躯。你们大燕，割让了十六州，年年纳贡，岁岁称臣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一片雪花，落在我心上，却砸出了一个血窟窿。
我抬起头，透过脏污的乱发，看着他。
我没哭，也没闹，只是平静地问：“所以，你赢了？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，随即被更深的寒冰覆盖。
“我赢了。”
他蹲下身，捏住我满是污垢的下巴，强迫我与他对视。
“现在，你可以告诉我了。”
他的声音嘶哑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，“那三年，你对我，可曾有过一分真心？”
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，那里面有血丝，有疲惫，有恨，还有一丝我不敢深究的……期盼。
我笑了。
喉咙里像是卡着碎玻璃，笑声难听得我自己都心惊。
“真心？”
我一字一句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清晰地告诉他。
“太子妃沈清辞，是大燕最锋利的一把刀。”
“她存在的唯一意义，就是刺穿你的心脏。”
“陛下，”我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，快意地、残忍地补上最后一刀，“我的真心，你高攀不上。”
1
三年前，我以大燕和亲公主的身份，嫁入大梁东宫，成为太子萧承景的妻。
送亲的队伍绵延十里，红妆似火，几乎要将人灼伤。
可我知道，这盛大的婚礼背后，是我父皇的无奈，是我大燕王朝在虎狼之侧，卑微的苟延残喘。
大梁兵强马盛，对我大燕虎视眈眈。
这场和亲，不过是缓兵之计。
而我，沈清辞，大燕最受宠的嫡公主，也是大燕“惊鸿”密探组织里，最出色的一枚棋子。
我的任务只有一个：窃取大梁九州布防图。
新婚之夜，红烛高燃。
萧承景一身喜服，推门而入。
他身量很高，五官俊朗如刻，一双凤眼看过来时，带着储君特有的审视与疏离。
他没碰我。
只是坐在桌边，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合卺酒，一饮而尽。
“孤知你不愿，但你我既已成婚，便是君臣，亦是夫妻。”
他的声音清冷，听不出喜怒，“往后，你当好你的太子妃，安分守己，东宫便有你一席之地。”
我跪坐在床沿，低眉顺眼，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。
“臣妾，遵命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似乎有些意外我的顺从，但也没多说什么，转身去了书房。
那一夜，我独守空房。
我没有半分失落，反而松了口气。
没有感情，便没有破绽。
萧承景，大梁太子，未来的君王。
他聪明，多疑，且心志坚定。
想从他身上拿到布防图，无异于与虎谋皮。
父皇和“惊鸿”的指令很明确：成为他最信任的人。
信任，是这世上最难伪装的东西。
它需要时间，耐心，以及无数个细节的堆砌。
2
我开始扮演一个完美的太子妃。
温婉，贤淑，知书达理，不妒不忌。
萧承景的东宫里，除了我这个正妃，还有两位侧妃，四位良娣。
其中家世最显赫的，便是太傅之女，柳书仪。
柳书仪与萧承景青梅竹马，情分非比寻常。
所有人都以为，太子妃之位非她莫属。
我的空降，让她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。
所以，她从我嫁进来的第一天起，就视我为眼中钉。
请安时，她故意用滚烫的茶水泼湿我的裙摆。
宫宴上，她话里话外地讥讽我大燕是蛮夷之地，不懂规矩。
我从不与她争辩。
她泼我茶水，我便温和地笑道：“是臣妾的不是，惊着柳侧妃了。”
她讥讽我母国，我便垂下眼帘，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黯然与无助。
萧承景是个聪明人，更是个合格的储君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