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母生我那晚,难产,差点一尸两命。
生父彻夜赌博,出老千,被人砍掉了右手五根手指。
奶奶用拐杖戳着生母虚弱的身子,阴沉着脸,骂道:
“不争气的臭婆娘,又生了个丧门星,我们老庄家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,娶了你这只不会下蛋的鸡!”
村头算命的瞎子说我命格极好,将来贵不可言,家里没有一个人信。
直到十五岁那年,我遇到沈知行……
一
我一出生就给家里带来血光之灾。
奶奶说我是不祥之人。
生父怪我克他,说大姐二姐出生时,他在赌庄押宝还赢了钱,唯独我一呱呱坠地,就害他被人砍掉了手指。
他执意要把我卖掉。
生母因连着生了三个女孩,在这个家早已没了话语权。
姨妈和姨父听到消息,连夜赶来,牵来一头黄牛,还有一百个土鸡蛋,把我抱回了家,他们俩结婚多年没有孩子。
生母之前给我取的名字叫念男,姨妈给我改名胜男。
幼时的我体弱多病,三天两头往医院跑,这让他们本不富裕的家庭更加捉襟见肘。
姨父白天在砖瓦厂烧锅炉,晚上还要去煤窑打零工,就为多挣点钱,给我买奶粉补充营养。
两岁的时候,生母拼下半条命,终于生下一个男孩,从此也落下一身病痛。
那年,姨父把家搬到了另一个镇子,那里以盛产铜矿著称。
他们俩都在矿上做工,姨妈还揽下了给工人们烧火做饭的活。
我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慢慢长大。
六岁的我,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割猪草,喂猪,放学后先去地里薅草。晚上趴在煤油灯下写作业,姨妈做针线陪着我,我们一起等姨父夜班放工回家。
日子虽苦,一家人却也乐在其中。但,不幸还是找上了门。
七岁那年,我突发高烧,四肢浮肿。姨妈背着我走了十几里路去镇卫生院。医生说只怕不是普通的感冒,建议去市里的大医院检查。
检查结果是先天性心脏病,得去省城做手术,需要一大笔钱。
晚上,我躺在被窝里假装睡觉。听见姨父说:“明天去把存的定期全取出来吧,不够的,我再去借点。”
“庄建国之前借去的钱,我明天去要,凑上应该就差不多了。”姨妈疲惫地说。
第二天,姨妈带着我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庄家。
这个家比我想象中更脏乱差。
我的生父庄建国在邻居家炸金花,大姐和二姐轮流去喊了几遍,他不肯下牌桌。
生母脸色苍白,一个劲诉说着日子艰难,实在拿不出一分钱。
我那个显眼包弟弟庄自强,不停地向我炫耀他的零食,巧克力夹心饼干,奶糖。
这些,我只有在过年时才能吃到。
大姐大盈,二姐小盈身上的衣服、鞋子已经辨不出颜色,入冬了,还穿着单衣单裤。
奶奶不知怎么闻讯赶了来,叉着腰在门口骂了起来,说我果然是丧门星,赔钱货,给我看病是浪费钱,就该让阎王爷早早收走。
生母唯唯诺诺,只是一味赔笑。
我缩在姨妈怀里不敢哭,感觉她整个身子在发抖,那是被气的。
钱,自然是一分没有要回来。
临走时,姨妈当着村里看热闹的人,掀翻了牌桌,放了狠话,两家从此绝交。
为了给我治病,姨妈姨父花光了所有积蓄,东借西凑,欠了一屁股债。
好在,我的手术很成功。
七岁之前,我所有的人生认知都困在田野里,矿上,还有自己的病。
省城医院里给我做手术的专家,是从北京来的,他告诉我北京的冬天,有全中国最美的雪景。
二
后来,生母偷偷来看我,带着姐姐们穿旧的衣服。
姨妈将我生母挡在门外,痛痛快快把她骂了一顿才消气。
那些打了补丁的衬衫被她洗得发白,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竹篮最下面,上面盖着一包牛奶糖。
“胜男,妈对不起你。” 她可怜巴巴的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我没有你这样的妈妈。”我躲在姨妈身后,打翻了竹篮。
我恨她的懦弱,既保护不了自己,也保护不了我。
十二岁那年夏天,二姐小盈突然跑到姨妈家,喘着气说生母被奶奶打了,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。
姨妈到底是心软,带着我又一次来到了庄家。
我看见生母额头上缠着白布,渗出来的血把枕头染了个黑红的印子。
奶奶坐在四方凳上嗑瓜子,见我们进门就把瓜子皮往地上吐:“小丧门星还敢回来?是不是盼着你妈死了好继承家产?我们老庄家可没什么给你继承的,除了一屁股债!”
我没理她,安静地站在姨妈身边。
姨妈紧紧攥着生母的手,叹息。
生母盯着我看,开始掉眼泪:“我没事,真的没事。”
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