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问,一个废物最好的活法是什么?
我的回答是,别活。
于是我将一个晴天选为自己的死期,打算走向自己制定好的结局。
可结果是我不仅没死成,还被一个正义感十足的家伙天天缠着,让我必须活下来。
我很无奈:“那你觉得一个废物最好的活法是什么?”
他的答案是:“别活。”
但他并不是在回答我。
而是在回答他自己。
1.
我躺在床上,听着门外爸妈刻意压低的争吵声,假装自己仍在熟睡当中。
“云仔没上学,静鸥又看不见,我每天在家里照顾他们两个我难道还不够累吗!静鸥什么都不会做!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......”
这话妈说过无数次,但每一次都被爸的叹息声打断。
这次也一样。
“吱呀”一声,房门被打开了。
我听到脚步声渐近有些紧张,只好死死闭着自己的双眼。
“静鸥?”
是妈。
她把手覆在我的脸上轻抚着,触碰到眼廓时带着轻颤,我发觉颤动的不单单是手,而是她的一整个身体。
那只手开始慢慢移动,一寸,两寸……从我的颧骨一路滑到了脖颈,逐渐形成一个虚环着的圈。
……
圈在慢慢收紧。
我不敢出声,眼泪却滑落进枕间。
她停下了。
或许是迟来的恐慌席卷上她的身体,她倒在我的胸口处开始不管不顾地号哭起来,空荡的房间此刻被怨恨与后怕给占满。
妈其实知道我醒着。
事实上他们每一次吵架时我都醒着,所有内容长年累月顺着耳朵砸进我的心底,早已生根。
三年前,十五岁的我被查出圆锥角膜中晚期,医生说需要尽快进行角膜移植手术。
噩耗打断了我的正常生活,于是我只能等待。
可我等啊等,等到视力越来越差,等到彻底失明,也没有等到供体的出现。
从那之后,我不愿意去上学,更不愿意出门,每天能做的就是躺在床上一刻不停地睡觉。
起初我还会祈祷,祈求自己某天再次睁眼时突然恢复光明。
可我忘了,最先听到祷告的人是我自己,我都帮不了自己,神要怎么帮我呢?
没人能帮我。
每次听到爸妈吵架时我的心就像是被掏空的躯壳一般,连跳动都不敢用力。
我不想这样。
在责问了自己不知道多少遍后,我终于得到满意的答案——我该走了。
我希望自己能够走得体面一些,所以上吊,跳楼之类的都不考虑。
我也希望自己能够摆脱掉泥淖,所以我要选一个万里无云的好日子。
于是一个晴天的下午,我出发了。
2.
几乎是爬着下的楼,崭新的盲杖不断地硌着我的手掌,让我紧张不已。
直到走完最后一个阶梯,我再也摸不到任何可以判断方位的物体时,我才意识到此行的艰难。
盲杖在地上来回乱点,每步我都走得深浅不一。
恐慌紧缠着我,直至出现第一个询问的声音时,我的心才慢慢趋向平静。
没多久,在数不清多少人的帮助下,我终于听到了车水马龙的喧闹声。
混着夹杂细雨的春风,这一下我只觉得恍惚,竟然不知道下一步自己该干什么。
我就这么发着愣,直到意识到时间不多了才终于做出决定。一咬牙,甩开手中的盲杖就朝人声鼎沸的方向冲去。
我想,那儿或许是马路,就这么被簇拥着死去好像也不赖。
可我没有成功,抓住我的那只手使出了巨大的拉力,将我给扯回原地。
我被那人给拦了下来。
3.
“你疯了啊,往电线杆上冲?!”
听声音是个与我一般大的男生,尽管他的声音闷闷的不是很洪亮,但还是让我尴尬到了极点。
我奋力甩开他,跌跌撞撞地想要离开。
可我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平衡感,下一秒就被绊倒摔在了地上。
粗糙的水泥地擦破我的掌心,我吃痛抬手,腕节处发出的布料撕拉声却让我瞬间僵住,反应过来后心如死灰。
我感到人潮开始向我聚集,嘈杂的议论声让我彻底失去方位感。
我就像是一个没法看见观众的丑角,在流动的大舞台上犯下显目的错误,被死死定在原地。
“麻烦让一下!”
是那个男生!
他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,带着我穿过密不透风的人墙。
陌生的皂香味擦过我的鼻尖,让我昏沉的大脑渐渐清醒过来。
这一次我没有再硬气地甩开他,而是下意识地靠着他的身体,由他搀扶。
一路上,他让我做什么我都照办。
抬脚,拐弯......这些提示他都告知得很清楚,让我有种他并不是第一次帮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