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带不走的甜香

第1章 第1章

雨丝斜斜地织在车窗上,把外面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水墨画。许念九坐在囚车后座,铁栏杆上的锈迹被雨水浸得发亮,指尖划过,留下一道涩涩的痕。她数着玻璃上蜿蜒的雨线,一道,两道,三道……数到第二十七道时,车猛地顿了顿,停在监狱厚重的铁门外。

“许念九,下车。”狱警的声音像这深秋的雨,冷得没什么温度。钥匙串哗啦作响,其中一枚黄铜钥匙的弧度,像极了父亲书房里那把永远打不开任何锁的旧钥匙——母亲总说,那是父亲年轻时在槐溪村捡的,能辟邪。

街对面的梧桐树下,停着辆黑色宾利。车窗降下的瞬间,许念九闻到了雪松香,清冽得像槐溪村清晨沾着露水的草叶,不是谢宁远惯用的那款——谢宁远的香水总带着点甜,像被蜜浸过的槐花,甜得发腻。

男人推门下车,深灰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,裤脚扫过积着水的路面,溅起的水珠在裤管上洇出浅浅的痕。他的衬衫领口别着枚胸针,是朵槐花的形状,花瓣边缘有点歪,像是手工刻的,针脚处还留着细微的凿痕——和母亲旗袍领口绣的那朵,连歪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

“许小姐。”男人的声音比雨声还低,带着种奇异的穿透力,“谢宁远先生让我来接您。”

帆布包撞在膝盖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包里的铁皮盒子硌着腿,里面装着谢宁远五年来写的信。最新一封的信封上,邮票是淡紫色的槐花图案,邮戳日期是上周,字迹依旧温润:“念九,云顶阁的订婚宴定在下周三,我让设计师留了珍珠白的礼服,你穿一定好看。”

“他为什么自己不来?”许念九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,她看见男人擦得锃亮的皮鞋尖沾着片槐花瓣,边缘微微蜷曲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。

男人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丝绒盒子,打开的瞬间,碎钻的光刺得人眼睛疼。“谢先生在核对宾客名单。”他指着戒指内侧的刻字,“XN&YJ,他说这是你们的名字缩写。”

许念九忽然笑了,笑得肩膀发颤。XN是谢宁远的“宁”,YJ却是宋妍希的“妍”。她弯腰捡帆布包时,铁皮盒子从包里滚出来,信撒了一地,被风卷着贴在男人的皮鞋上。其中一封的字迹洇着水痕:“念九,等你出来,我们就去槐溪村看槐花,你小时候总说那里的槐花蜜最甜。”

男人捡信的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干净,指腹上有层薄茧,像是常年握笔留下的。许念九盯着他手腕内侧那道浅粉色的疤痕——像条蜷缩的蚯蚓,和父亲日记里画的那个烫伤痕迹,连弯曲的弧度都分毫不差。父亲说,那是救一个迷路的孩子时被开水烫的,那孩子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,蹲在老宅门口等槐花吃。

“上车吧。”男人把信叠好放进铁皮盒,递过来时,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,带着点微凉的温度,“雨要下大了。”

宾利的真皮座椅带着凉意,许念九蜷缩在角落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发呆。三年前,谢宁远也是沿着这条路送她去警局的,那天阳光很好,他车里放着《月光奏鸣曲》,指尖在方向盘上打着节拍:“念九,等事情弄清楚了,我们就去挪威看极光。”那时他衬衫上的槐花胸针,还是她亲手别上去的。

车在云顶阁酒店门口停下时,门童的黑伞骨上挂着水珠,滴在许念九的裤脚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旋转门把雨声挡在外面,大厅里的百合香浓得发腻,像宋妍希总爱用的那款香水——谢宁远说过,那味道和许念九母亲的玫瑰精油很像。

“许小姐,这边请。”男人引着她往电梯走,路过宴会厅时,她看见红玫瑰堆成的小山,电子屏上的烫金字体晃得人眼晕:“谢宁远先生&宋妍希小姐订婚宴”。穿礼服的侍者正往花瓶里插百合,花瓣上的水珠滚落在地毯上,像谁没擦干的眼泪。

电梯在三楼停下,地毯厚得踩不出声音。男人在雕花木门前停下:“谢先生说,礼服在里面。”

门推开的瞬间,玫瑰精油的味道扑面而来。许念九的目光钉在衣架上——不是珍珠白礼服,是件火红色长裙,领口别着朵枯萎的玫瑰,花瓣边缘发黑,像被人反复揉过。

宋妍希坐在梳妆台前涂口红,镜中的人影转过身,笑得眉眼弯弯:“念九,你来得正好,帮我看看这颜色,宁远说像你妈那瓶玫瑰精油呢。”她穿着白色婚纱,裙摆上的水钻在灯光下闪得刺眼,脚上的红色高跟鞋——是母亲的遗物,鞋跟处有块小小的磕痕,是许念九十岁时摔的,当时母亲心疼了好几天,说“这鞋跟着我走南闯北,比你还懂事”。

“我的礼服呢?”许念九的手指抠着门框,指甲缝里渗出血丝。梳妆台上的水晶瓶映出她的脸,苍白得像纸,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。

宋妍希从抽屉里拿出叠信,正是谢宁远写给许念九的那些。“这些啊,都是我模仿他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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