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劫的豆豆

渡劫的豆豆小说第1章在线看

《渡劫的豆豆》

1 洞口的羽毛（上）

铁笼挂在六楼阳台的东南角，栏杆上积着的灰被昨夜的风吹成了细条，像谁用手指在上面划了道痕。豆豆站在栖木左端，左翅第三根主羽轻轻蹭过笼壁的铁丝网，"沙沙"的声响里，铁锈的涩味混着楼下饭馆飘来的油烟味漫上来——那味道总让它想起糖糖，想起去年这个时候，糖糖就是从笼子侧面那个拳头大的洞口钻出去，在空调外机上偷啄了半颗主人忘拿的草莓。

那天的阳光也是这样烈，透过防盗网的格子，在笼底投下一块块发亮的光斑。糖糖叼着草莓回来时，尾羽沾着粉红的汁，得意地在豆豆面前转了三圈，把草莓塞进它嘴里："尝尝，比小米甜。"豆豆啄了两口，确实甜，甜得舌尖发麻。糖糖蹲在旁边理羽毛，尾尖那几根白羽在光里晃得人睁不开眼，"这是胜利的勋章。"它说这话时，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。

现在，那片白羽永远停在了记忆里。

豆豆的视线落在洞口边缘，那里积着层薄薄的灰，像谁撒了把细盐。一年前糖糖倒下去的姿势清晰得像昨天：小身体绷得笔直，正好堵住整个洞口，一只爪子还勾着铁丝网的网格，趾甲嵌进锈迹里，仿佛怕什么东西闯进来。最让它心惊的是尾巴，那几根总被糖糖用喙梳得发亮的白羽，当时像根折断的芦苇，横在灰扑扑的洞沿，羽尖沾着点黑褐色的污渍——后来豆豆才知道，那是糖糖的血。

那天清晨，豆豆醒得比平时早。喉咙里像堵着团温热的棉絮，总想唱点什么。它侧过头，看见糖糖蹲在笼子最里面的角落，头埋在翅膀底下，羽毛蓬松得像团蒲公英。"喂，该梳毛了。"豆豆用喙轻轻啄了啄糖糖的尾羽，往常这个时候，糖糖总会立刻跳起来，用翅膀拍打它的脑袋，骂它"吵死了"，然后叼起它掉在笼底的羽毛，一根根码整齐。

但那天糖糖没动。

"装什么睡，"豆豆又啄了啄它的背，羽毛还是暖的，却硬邦邦的，像晒过了头的棉絮，"我知道你昨天偷吃了我的小米，藏在食盆底下的，别以为我没看见。"它绕到糖糖面前，想看看这家伙是不是又在闹脾气，却发现糖糖的眼睛闭着，嘴角微微张着，像是在说什么，又什么都没说。

洞口的风灌进来，带着点河水里的腥气。豆豆突然有点慌，它跳到糖糖身边，用翅膀推了推它的肚子："糖糖？"声音发颤，像被砂纸磨过。糖糖还是没动，只有那几根白羽在风里轻轻晃了晃。

它想起前几天晚上，主人在客厅打电话，声音大得像吵架。"那只病秧子早就该扔了""毛都掉光了，看着就晦气""等发了工资，买只新的，要会说话的"。当时豆豆缩在糖糖怀里，听着主人的声音像楼下那条黑狗的低吼，吓得羽毛直抖。糖糖用翅膀搂住它，自己的羽毛也在抖，却还是用最镇定的语气说："别怕，有我呢。"

原来"有我呢"，是这样的意思。

那天的阳光爬得很慢，从笼底的第一根铁丝，一点点挪到糖糖的尾羽上。豆豆数着阳光里的灰尘，一粒，两粒，三粒......数到第一百零七粒时，它终于明白，糖糖不会动了。它想唱歌，喉咙里却像堵着团棉花，只能发出"嗬嗬"的轻响，像破旧的风箱。

阳台的门被"吱呀"一声推开时，豆豆正蹲在糖糖旁边，用翅膀替它挡住刺眼的阳光。主人穿着粉色拖鞋走进来，打了个哈欠，眼角还挂着没睡醒的眼屎。她的目光扫过笼子角落时，豆豆看见她皱了皱眉，像看到了什么碍眼的东西。

"死了啊。"主人的声音很平淡，像在说"今天天气不错"。她弯腰打开笼门，两根手指捏住糖糖的翅膀根，就那么把它从洞口拽了出来。糖糖的身体很轻，像片被风吹落的叶子，尾巴上的白羽在半空划了道弧线，最后软软地垂了下来。

豆豆猛地扑到笼门前，撞得铁丝网哗哗作响。它看见主人把糖糖扔进了墙角的黑色塑料袋里，袋口还露着半块吃剩的面包——那是昨天主人看电视时掉在地上的，糖糖还说"等晚上偷偷捡来分着吃"。"糖糖！糖糖！"它拼命地叫，声音嘶哑得像被石头砸过，可主人头也没回，转身就带上了阳台的门，门轴发出"咔嗒"一声轻响，像在给糖糖的生命画句号。

那天剩下的时间，豆豆一直蹲在洞口旁边。阳光移走了，笼底的光斑消失了，风从洞口灌进来，带着点凉意。它数着笼壁上的铁丝网格子，一根，两根，三根......数到第一百三十七根的时候，天黑了。

2 洞口的羽毛（下）

糖糖走后的第一个星期，豆豆没吃过一粒米。

主人每天早上把小米倒进食盆，晚上再空着收走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仿佛笼子里的鸟死没死、饿不饿，都和她没关系。豆豆就蹲在洞口，用喙尖啄着糖糖留下的那点黑褐色污渍，直到把铁丝网啄出个小小的豁口，喙尖渗出血来，才知道疼。

它想起和糖糖刚被买回来的那天。主人穿着黄色连衣裙，把它们捧在手里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"看这两只多漂亮，"她对身边的男孩说，"灰色的叫糖糖，蓝色的叫豆豆，好不好？"男孩点点头，伸手想摸糖糖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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