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我哥赶到医院的时候,急诊室门口乱成一团。
我妈和我爸都在,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亲戚。
我妈一看到我们,就冲了过来,抓住我哥的胳膊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阳阳,你姥姥……医生说情况不太好,要住院观察……”
我爸靠在墙上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,脸色灰败,像是瞬间老了十几岁。
我扶住我妈,让她坐下,急声问:“到底怎么回事?李家人怎么会去姥姥家?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就是一群疯子!”我妈捶着胸口,泣不成声,“我们下午看你俩不在家,就回你姥姥那边躲个清静。谁知道,李静她妈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地址,直接带着李静和李磊找上门了!”
“她们在姥姥家又哭又闹,说我们家悔婚,欺负人,说你……说你为了房子不让你哥结婚。街坊邻居都出来看热闹,你姥姥一辈子要强,哪里受过这种气,跟他们理论了几句,就……就直接倒下了……”
我听得浑身发冷。
无耻,竟然无耻到了这个地步。
对我下手,对我爸妈下手,现在连年迈的姥姥都不放过。
我哥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他转身就要走。
我一把拉住他:“哥!你要去哪儿!”
“我去找他们算账!”他双眼通红,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。
“你现在去有什么用?跟他们打一架吗?然后被抓进警察局,让他们更有理由到处宣扬我们家仗势欺人吗?”我死死地拉着他,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我哥的脚步停住了。
我看着他,一字一顿地说:“哥,越是这个时候,我们越要冷静。我们手里有武器,明天就要见律师了。”
“律师?什么律师?”我妈茫然地抬起头。
我爸也掐了烟,看了过来。
我哥深吸一口气,压下滔天的怒火,沉声说:“我跟曦曦决定了,起诉李家。那二十万是借款,必须还。他们到处造谣,诽谤我们,也必须付出代价。”
我爸妈都愣住了。
“起诉?闹上法庭?”我妈不敢相信地看着我们,“那不是更丢人了吗?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家的丑事了!”
“妈!”我哥的声音里满是失望,“脸面真的比姥姥的命还重要吗?比曦曦的名誉还重要吗?比我们一家人以后能不能安生过日子还重要吗?就是因为你这种息事宁人的想法,才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,才敢一步步闹到姥姥家里去!”
我妈被吼得哑口无言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我爸沉默了半晌,狠狠地把烟头扔进垃圾桶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起诉吧。”他沙哑地开口,“我同意。这家人,就是一群喂不熟的狼。我们不能再退了。再退,家都没了。”
得到我爸的支持,我哥的脸色缓和了一些。
急诊室的门开了,医生走了出来,说姥姥的情况暂时稳定了,但需要立刻办理住院。
我们一家人忙前忙后地办手续,安顿好姥姥。
折腾到半夜,我爸妈留在医院陪床,我和我哥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。
第二天一早,我们按照约定,来到了我哥同学的律师事务所。
接待我们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,看上去非常精明干练的男人,叫张伟。
我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,以及我们手里的所有证据,都详细地跟他说了一遍。
张伟律师非常耐心地听着,不时地在笔记本上记录。
等我哥说完,他推了推眼镜,看着我们。
“情况我基本了解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冷静而专业,“从法律角度来看,你们的处境比你们想象的要有利。”
“首先,关于这二十万。虽然没有借条,但你们有明确的转账记录,备注是‘新厂周转’,再加上陈曦小姐和李静的聊天记录,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,证明这笔钱的性质是民间借贷,而不是赠与,更不是她口中的‘饭钱’。我们可以主张返还本金,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。”
“其次,关于李磊到你公司骚扰,以及他们到你姥姥家闹事。你们手里的录音,以及医院的诊断证明、邻居的证言,都可以作为他们寻衅滋事、侵犯你们名誉权的证据。我们可以一并提起诉讼,要求他们公开赔礼道歉,并赔偿精神损失。”
听到这里,我和我哥都松了口气。
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?”我哥问。
张伟律师笑了笑,露出一点锋芒:“别急。直接起诉,动静太大,效果不一定是最好的。对付这种人,要一步步来,先礼后兵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“我的建议是,第一步,由我们律所出面,向李静和她父母,正式发一封律师函。”
“律师函?”
“对。”张伟解释道,“律师函会明确告知他们,他们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,要求他们在规定期限内,主动返还二十万欠款并赔偿损失,停止一切侵权行为。这既是给他们一个机会,也是在正式起诉前,向他们宣告我们的决心和态度。”
他看着我们,眼神锐利。
“大部分普通人,在收到这封盖着律所公章的信时,心理上都会产生巨大的压力。如果他们识相,主动和解,那对我们来说是成本最低的解决方案。如果他们依然冥顽不灵……”
他嘴角一勾。
“那这封律师函本身,就会成为我们法庭上最有利的证据之一,证明我们已经尽到了沟通的义务,而对方拒绝履行。”
从律所出来,我和我哥都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。
张伟律师的专业和自信给了我们极大的鼓舞。原本一团乱麻的局面,在他条理清晰的分析下,变得脉络分明。
我们不再是只能被动承受怒火和委屈的受害者,我们手里握住了反击的武器。
回到家,我哥立刻把张律师的建议告诉了还在医院的爸妈。
电话里,我爸沉默了片刻,只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我妈则犹豫地问:“发那个什么函……他们真的会还钱吗?不会闹得更厉害吧?”
“妈,现在不是我们怕不怕他们闹,是该让他们怕我们了。”我哥的语气很坚定,“我们有律师,有法律撑腰。他们再闹,就是往枪口上撞。”
在我和我哥的坚持,以及我爸的支持下,我妈最终没有再反对。
张伟律师的效率很高,当天下午,一封措辞严谨、条理清晰的律师函就起草完毕,通过电子版发给我们确认。
律师函里详细罗列了李静借款二十万的事实、李家人散布谣言侵犯我们名誉权的行为、以及李磊上门骚扰的恶劣行径,并明确要求他们在七个工作日内,返还二十万本金及利息,并就其侵权行为进行公开书面道歉。
否则,我们将立即启动诉讼程序,届时他们将面临的不仅仅是财产损失,还可能包括法律的制裁。
看着那封盖着鲜红律所公章的正式文件,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这不再是家庭内部的口舌之争,这是一场严肃的法律交锋。
我们正式按下了反击的按钮。
律师函以挂号信的方式,分别寄往了李静的户籍地址和她父母的家。
接下来的两天,出乎意料的平静。
李家人没有再来闹事,也没有任何电话打来。
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,反而让我有些不安。
我妈也整天唉声叹气,觉得他们肯定是在憋什么大招。
直到第三天下午,我正在公司处理堆积的工作,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我犹豫了一下,按了接听。
电话那头,传来李静妈尖锐刺耳的哭嚎声。
“陈曦!你这个黑了心肝的死丫头!你还有没有良心!你竟然找律师告我们!你想逼死我们全家是不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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