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意一个人只有具有很深厚的文学底蕴才能写好一本书这个观点,所以真的觉得月子汤这本书质量很高。
《月子汤》 第1章 在线看
1 产房里的阴影
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,把林秀英整个人罩在里面。她刚从一场漫长的、撕裂般的疼痛中挣脱出来,浑身的骨头都像被拆开重新拼过,每动一下,都牵扯着神经末梢发出尖锐的抗议。
“哇——”婴儿响亮的啼哭穿透了疲惫的混沌,林秀英费力地转动眼珠,看到护士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家伙,在她眼前晃了晃:“恭喜,是个男孩,六斤八两。”
她想笑,嘴角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。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,不是喜悦,也不是疼痛,而是一种莫名的、铺天盖地的茫然。就好像,她的人生从这一刻起,被硬生生拐进了一条从未设想过的、布满荆棘的岔路。
病房门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,阮志刚的母亲,赵桂芬,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。她没看林秀英,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直直射向护士怀里的婴儿,嗓门洪亮得能掀翻屋顶:“我的大孙子!让奶奶看看!哎哟,这小模样,跟志刚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!”
阮志刚跟在后面,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,脸上带着点不自然的笑,看见林秀英醒着,走过来,讷讷地说:“秀英,你醒了?感觉怎么样?”
他的声音里没有太多关切,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问候。林秀英看着他,这个她爱了几年、嫁了一年的男人,此刻脸上只有初为人父的些许新奇,以及被母亲裹挟着的顺从。
“疼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女人生孩子都这样,哪有不疼的。”赵桂芬抱着孩子凑过来,接过话头,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理所当然,“我当年生志刚,那才叫难呢,生了一天一夜,也没人伺候,不照样过来了?”
她的目光扫过林秀英苍白的脸,落在床头柜上,“汤呢?我让志刚带来的排骨汤,赶紧趁热喝,补补身子,好下奶。”
阮志刚这才想起手里的保温桶,连忙打开,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油腥味飘了出来。林秀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刚生产完的虚弱让她对这种油腻的东西格外抗拒。
“妈,我现在喝不下,有点恶心。”她皱着眉,艰难地说。
“恶心也得喝!”赵桂芬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度,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“你以为这汤是给你喝的?是给我孙子喝的!你不下奶,孩子喝什么?喝西北风吗?”
她不由分说,让阮志刚拿过碗,盛了满满一碗,递到林秀英嘴边,“快点喝!我特意给你熬的,放了当归、黄芪,都是补气血的,别人想喝我还不给呢!”
那碗汤油汪汪的,上面漂浮着一层黄色的油脂,看着就让人反胃。林秀英把头偏开,“妈,真的喝不下,等会儿吧,等我缓过来再说。”
“等什么等?”赵桂芬的脸沉了下来,“我看你就是故意的!是不是不想给我孙子喂奶?林秀英我告诉你,你嫁到我们阮家,生了孩子,就得尽本分!母乳喂养对孩子最好,这是老规矩,你不能破!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林秀英急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我就是现在身体不舒服,实在喝不下去……”
“什么不舒服?我看你就是矫情!”赵桂芬把碗往床头柜上一墩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,震得林秀英心都跟着跳了一下,“想当年我生完志刚,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,哪像你这么金贵?一点苦都吃不了!”
她转头瞪向阮志刚,“志刚,你看看你媳妇!我说她两句怎么了?还敢跟我顶嘴?让你劝劝她!”
阮志刚被母亲一瞪,立刻就矮了半截。他走到林秀英床边,搓了搓手,用一种商量又带着点不耐烦的语气说:“秀英,妈也是为了你好,为了孩子好。这汤确实是妈熬了很久的,你就少喝点,尝尝?”
林秀英看着阮志刚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,密密麻麻地疼。她期待他能说句公道话,期待他能理解她的难受,可他只是和稀泥,甚至隐隐站在他母亲那边。
“志刚,我真的喝不下,太油腻了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哀求。
“油腻才补啊。”阮志刚说,“妈说,月子里就得吃点油的,才能恢复得快。你就忍忍,喝一口?”
他的话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林秀英心里最后一点希望。她闭上眼,深深吸了口气,再睁开时,眼泪已经憋了回去,只剩下一片冰凉的失望。
“好,我喝。”她哑着嗓子说。
赵桂芬这才露出点满意的神色,重新端起碗,舀了一勺,吹了吹,递到她嘴边。林秀英抿着嘴,小口小口地喝着,那油腻的味道在喉咙里蔓延,胃里的恶心感越来越强烈。她喝了几口,实在咽不下去了,头摇得像拨浪鼓,“妈,真的不行了,再喝就要吐了。”
碗里还剩下大半碗。赵桂芬看着剩下的汤,脸色又不好看了,“才喝这么点?你是不是诚心跟我作对?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林秀英有气无力地说。
“行了妈,”阮志刚在一旁打圆场,“她刚生完,胃口不好,剩下的我喝了吧。”
“你喝什么喝?这是给她补的!”赵桂芬没好气地说,但也没再强迫林秀英,只是把碗重重地放在一边,嘴里嘟囔着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