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？她去镇上帮人做活了。”
“做活？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她是去做什么活？”
老太太摆了摆手，不耐烦地说道。
“这跟你有啥关系？你个城里来的大学生，还是少管这些闲事吧！”
说着，她“砰”地一声，把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那里。
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。
镇上做活。
这个年代，一个十五六岁的农村女孩，能去镇上做什么活？
答案，不言而喻。
那一瞬间，我的心，疼得快要碎了。
她当年冒着生命危险，给我送白面馒头。
而我。
却让她在我的爱意面前，感到恐惧。
甚至。
为了躲避我，她还离开了村子。
我的自作聪明。
我的自以为是。
把她推向了更艰难的境地。
我感觉自己像个混蛋。
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。
我没有去镇上找她。
因为我知道，如果我现在出现在她面前。
只会让她更加害怕。
我需要时间。
她也需要时间。
我决定，留在赵家沟。
我退掉了回北京的火车票。
暂时住进了知青点。
那两间当年我住过的土坯房。
里面积满了灰尘，散发着一股霉味。
我清理了房间。
然后在房间里，一住就是一个月。
这一个月里。
我每天都去田里帮村民们干活。
和他们一起下地，一起挑水，一起吃饭。
我把我的学识，运用到农业生产中。
帮助他们改良农作物品种，提高产量。
我用我的行动，一点点地，消除着村民们对我的误解。
也试图，让她知道。
我周文轩，不是当年那个被饿得只剩一口气的知青了。
我也不是一个，玩弄感情的流氓。
我只是想，安静地，等待她的归来。
等待那个。
可以让我真正报恩的机会。
06
一个月后，她回来了。
那是一个傍晚。
夕阳的余晖，把赵家沟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我正在村口的大柳树下。
和几个村民讨论今年的收成问题。
忽然。
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从村子那头的土路上，缓缓走来。
她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裹。
步履蹒跚。
我心里猛地一颤。
是她。
她瘦了。
比我三年前离开的时候，还要瘦。
脸色也更蜡黄了。
原本还算齐整的头发，此刻有些凌乱。
身上穿的，依然是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。
在夕阳的照射下，显得更加破旧。
她低着头。
好像生怕被人看到一样。
脚步匆匆地往村里走。
我不知道，她在镇上做了一个月活。
经历了什么。
但她的样子，让我的心，像被生生撕裂了一样疼。
我看着她，慢慢地，从我的视线里走过。
没有上前。
也没有叫住她。
我怕。
我怕我的出现，会再次把她吓跑。
我更怕。
我的贸然靠近，会再次让她想起不好的回忆。
她走进村子。
然后，消失在村民的视线中。
当晚，我彻夜未眠。
脑子里，全是她那瘦弱的身影。
和她肩上沉重的包裹。
第二天一早。
我去了她家。
门没锁。
我轻轻地推开门。
屋里，光线昏暗。
她正坐在土炕上，低着头，一针一线地缝补着衣服。
面前，堆放着一些散落的玉米面和杂粮。
看到我。
她猛地抬起头。
眼睛里，依然是那种惊慌失措。
但这次。
我没有看到恐惧。
我看到的是。
无尽的疲惫，和一丝。
绝望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呆呆地看着我。
手里的针线，也停了下来。
我慢慢地走到她面前。
在她面前蹲下。
抬头，仰视着她。
我的语气，尽量的温柔。
“你，还好吗？”
她依然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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