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我知道。
我没有羞辱她。
我是在向她，郑重地，也是唯一一次地，发出我周文轩，最真诚的邀请。
因为。
我的心，早已在三年前的那个寒夜里，被那两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，彻底温暖。
又被那双明亮的眼睛，彻底俘获。
我伸出手。
想要触碰她。
但又怕吓到她，最终只是僵在半空中。
她忽然往后退了一步。
然后。
在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，我看到了泪水。
大颗大颗的泪珠，顺着她蜡黄的脸颊滚落下来。
她没有说话。
只是拼命地摇头。
泪水混着灰尘，在她脸上留下了两道明显的印记。
她没有接受我的求婚。
她拒绝了我。
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，猛地被刺了一下。
但很快，我就想明白了她的顾虑。
我出身大学教授家庭，是北京大学的学生。
她只是赵家沟的一个贫苦农民的女儿。
我们之间，隔着身份，隔着阶级，隔着天壤之别的距离。
在别人看来，我的求婚，也许真的是对她的羞辱。
甚至是一种恶意的玩笑。
“我……”
我刚要开口解释。
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惊醒。
猛地转身，冲进人群，飞快地跑开了。
动作依然那么快。
像一只受惊的小鹿。
只留下我一个人，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手里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。
我的心，瞬间坠入了冰窟。
我等了她三年。
又找了她三年。
原以为。
再相见时，我可以对她大声地说出我的爱意。
然后，带她离开这里。
可结果却是。
她跑了。
拒绝了我。
村民们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。
他们开始窃窃私语。
各种猜测和不解的目光，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。
“他这是做什么？”
“我看就是羞辱那丫头呢！”
“哼，城里来的大学生，能看上咱村的土丫头？”
“八成是想玩弄人家感情，然后一走了之！”
这些话，像一把把钝刀子，不断地凌迟着我的心。
我没有理会他们。
我只是，怔怔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。
心里的痛苦，如同排山倒海般袭来。
原来。
这份迟来的报恩，对她来说。
不是救赎，而是另一种伤害。
05
我没有离开赵家沟。
或者说，我没能离开。
当我回到赵家沟的时候，我的内心是抱着一种英雄般的决然。
我以为，我可以像一个从天而降的王子。
把那个受苦受难的灰姑娘，从泥泞中解救出来。
然后，带她回到我的世界。
过上幸福的生活。
我甚至在心里，把未来几十年的剧本都写好了。
但现实，狠狠地给了我一记耳光。
她跑了。
我的求婚，非但没有让她感到高兴，反而让她感到害怕。
我无法想象，在过去三年里。
她究竟经历了什么。
才会对我的示好，产生那么大的抵触。
第二天清晨，我再次去寻她。
整个赵家沟，仿佛都因为我的到来而变得不安。
村民们远远地躲着我，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我无心顾及这些。
我只是想找到她。
想跟她解释清楚。
我的爱，是真诚的。
我的报恩，也是发自内心的。
我找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。
田埂上，村口的老槐树下，甚至还有她家的大门口。
我去了她家。
那是两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。
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。
屋里，没有人。
我敲了敲邻居家的门。
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，警惕地看着我。
“大娘，您好。我想问一下，住在这家的那个小姑娘，去哪儿了？”
老太太的眼神里，带着明显的疏远和防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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